没有烟抽,他便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含在嘴里,回到餐桌前,将那碗面吃完,随后又重新从柜子里翻出了检测报告。
报告上那些字眼——「ccsah36高强度钢」丶「无结构性损伤」丶「焊缝探伤合格」——清晰无比。
对于他来说,这艘船意义非凡。
这艘船运行了20年,双层底从来没有漏过,主机运行起来比起不少新船还有劲,甚至当年在南海撞了暗礁,也就蹭掉点漆,检修的时候,船厂的老师傅都夸这钢材硬得扛造。
但是现在,这船跟不上时代了。
他们单位是省级的海洋研究院,为了响应智能化科考的政策,采购了61米级的新型智能科考船。
因为「探索3号」没有自动化导航丶远程控等智能模块,被纳入退役序列。
眼下,这艘退役船已经进入了处置流程,正在通过省产权交易平台挂牌,起拍价400万,没有任何的产权纠纷丶欠费问题。
但是无论这艘船最终的归宿如何,都跟他老陈没什么关系了。
此时的心情非常低落,陈铁峰慢悠悠地晃荡到沙发上坐着。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臭小子总算是溜达出来了,穿着一双人字拖,溜达到冰箱旁边,打开冰箱取出两罐啤酒,大大咧咧地往陈铁峰面前一坐:「我说爸,你还在为那破铁船伤感呢? 你们这些老家伙就是这样的,不就是一艘船吗? 还被你们给整出感情来了。」
陈铁峰一巴掌就敲在了那臭小子的脑袋上:「你懂个屁,你们这一代人是薄情寡义的一代人,就是物质生活太好了给惯的。」
「得得得得得,反正你们怎麽说都有理。」儿子说着,将啤酒打开,还没来得及喝,就被陈铁峰一把抢了过去。
儿子也不恼,慢悠悠地拿起另外一瓶打开:「老爸,要不要给你去弄点卤菜啊?」
陈铁峰没有吭声。
他儿子这才嬉皮笑脸地起身去厨房里面忙活了。
靠在沙发上,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从机工到轮机长的航海生涯。
18岁的时候,他从中专轮机专业毕业,怀揣着对海洋的懵懂向往,登上了一艘3800吨级的近海散货船,从最低阶的见习机工做起,开启了他二十几年的海上漂泊。
彼时候的他皮肤黝黑,手脚麻利,跟着老技工学检查油路丶清理滤器丶记录设备参数等等。
船舱里的机油味丶海浪拍打船身的轰鸣都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