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给自己取了个“怀安老人”的别号,再将匾额刻成“怀安居”,而非“陈府”。
他是“怀安老人”,这“怀安居”自然就是他的居所。
将来女婿若真要改回原姓,已经成为一怀黄土的他自然是无力阻拦。
可这一体式石制门户耗资巨大,而且“怀安居”只是个通用的吉利称谓,并非明确的“陈府”标识,与女婿的本姓没有冲突。
如此一来,女婿一家出于惜财的考量,大概率会继续沿用“怀安居”的称匾额,这样他也算在这世间问留下了一丝痕迹。
彼时的李有才,只听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老家臣为何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心血与钱财,跟一幢宅子的门楣较这死劲儿,图的究竟是个什么虚无缥缥的东西。
可如今,李有才也老了,他也挣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业。
他终于懂了,懂了陈清泉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执念,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缑的东西,那是他活过的一个意义。
而现在,他自己的念想,终于成真了?
李有才眼眶一热,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顺着颊上的皱纹,潸然而落。
潘小晚回到卧房,坐在妆台前卸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向镜中的“她”轻轻地一叹。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李明月临行前对她说过的话:巫门,很快就不再受慕容家挟制了,你也不必再为慕容家做内间。
那么...... 这段孽缘,当真可以...... 圆满解决么?
潘小晚的心底,忽然泛起了踟蹰。
她当然想,但她怕。
她不是怕李有才,李有才对她向来如老鼠见猫,尽在她的拿捏之中。
一个举手间就能杀了张云翊这么一个丰安庄土皇帝的巫门小妖女,岂会怕了一个土老财?
可她怕...... 她怕......
杨灿缓步走进城主府的地牢,宛如闲庭信步。
他没有往牢里去,牢里关押着各种犯人,又并非个个都是死罪,他不能让这些人见到他和张薪火密谋的场面。
他走进了牢头儿住的房间,就在刚进地牢的位置。
“去把张薪火带来。” 杨灿在椅上坐下,随手把桌上那盏油灯往墙边推了推。
很快,张薪火就被带来了。
入狱这些天,看起来他保养得不错,虽然戴着手镣脚镣,气色却红润得很,全然没有了刚被抓捕时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