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是制度最坚决的维护者。
皇帝要杀田安平,但不会亲自拿刀杀。
而是让郑商鸣去审。
要明正典刑,公开公正,要天下信服。
今夜东华阁的沟通,双方都没有达成目的。
但皇帝也不会亲自杀他鲍玄镜。
鲍玄镜可以死,但白骨降世身的身份,不宜公诸于世。
那幺今夜是谁在府中等呢?
鲍玄镜脑海中只是轻轻一转,便放过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打算回去。
他笑,大声的笑。
笑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笑这世间谁又不是?
与七恨合作,是与虎谋皮。同姜述合作,也没什幺两样。
归根结底,是他初临人身时,视角过于高上,小觑人间,留下了不得不补的漏洞。结果越补越漏,乃至被【执地藏】牵动,又入了七恨眼中。
若他一开始就割舍过往所有,老老实实做鲍易的贤孙,规规矩矩走世家公子的轨迹,谁又能揪出他呢?
回首前事,难免是遗憾的。
但经历了遗憾,才真正懂得「人生」。
笑罢了,鲍玄镜开口道:「臣欺君是死罪,君欺臣又如何呢?」
「陛下之所以让我府里等,是在等至高天境出结果。姜望若是不幸,枫林城自然没人记得,我身上的麻烦就没了。却在这里说什幺对错!」
「但您觉得姜望会赢。」
「我视他为对手,又何尝不认可他的胜利?我不可以再等,必须要为自己争。」
他咬着牙:「这是我走到您面前的原因。」
「勇气可嘉,非常聪明。」皇帝看着奏章道:「就是小气了些。」
也不知是在评价那封奏章,还是评价鲍玄镜。
「是啊,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
鲍玄镜看着长案后的大齐天子,惨然笑着:「从始至终你只留给我一条路走——」
「让我奉献自己的超脱希望,把它交给齐国。而我只能任凭宰割,用自己再无利用价值的生命,考验你作为皇帝是否会守诺。」
「哪怕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也只能去等下一个机会,等你超脱之后或许会有的怜悯。」
他猛地又往前:「姜述——你以为我为什幺来人间!?」
从入殿到现在,他已经走近皇帝四步了。
这是一个很不恭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