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弘业那张总是温文尔雅、仿佛不问世事、背后却隐匿着比其兄更甚贪婪的伪善面孔。
金弘杰那张年轻却已在济州岛的偏僻掩护下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脸就在刚才,他还在自己脚下瘫软如泥,像一只可怜又可憎的蛆虫—
他们就是他金大中毕生奋斗的延续吗?
就是他用信念、血泪甚至尊严去浇灌的种子结出的果实?
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耻和恨意,混杂着血脉深处无法彻底斩断的、令人窒息的眷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心口深处那柄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搅动的冰刃,再一次传来尖锐的警告。
「大统领——」
主治医生走上前,声音凝重得能滴下水来,「您目前的心肌状况极其不稳定,刚才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我们强烈建议至少卧床静养三日,并严密监控各项指标,现在绝对不能.」
「衣服。」
金大中的声音干涩地打断了他,眼睛依旧紧闭着,但这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淬火后的、
锋利的金属质感。
「什幺?」
医生愣住了。
医生怔在原地,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这声音—哪里是一个刚从鬼门关抢回半条命的垂死病人能发出的?
它像砂砾摩擦着粗糙的钢铁,又像一头被逼至悬崖边的困兽发出的撕裂空气的低吼。
更像是一只残阳下生命走到尽头的山君,在被触动逆鳞后,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饱含着血腥与岩浆的威吓。
金大中枯稿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搭在床边铁栏上的手臂肌肉在松弛的皮肤下瞬间绷紧如钢索,指骨处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病房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上,映照出那深刻如刀刻斧凿的轮廓线条,坚毅、冰冷、充满一种与周遭柔和生命体征监护仪格格不入的、凝固的王者凶威。
他明明深陷在柔软的病床中,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山岳将倾前的沉重威压,压得医生几乎喘不过气,所有准备好的劝阻话语都被这无声的、腐朽却依旧锋利的王者威仪碾得粉碎。
金大中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某种沉睡巨兽的最后挣扎。
他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误眼睛,浑浊不堪,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蒙了一层灰翳,几乎失去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