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我们评论界对你的散文,也是不乏赞美的……”
“对啊,其实我刚刚还想来着——你的作品有文学最宝贵的品质,那就是真诚……”
“我刚刚忽略了你的作品的外部环境,在牧区这样生活条件艰苦的地方,男性确实会显得十分强势……”
李娟静静听着,然后轻轻柔柔地道:“既然拒绝了你们的批评,那么我也不会接受你们的表扬。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迟来的肯定也不是肯定。
不过没有关系,如果从今以后,你们就这么一直忽略我,包括忽略我的作品,其实也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也许有一天,没有人爱看我的作品了,读者都忘记有李娟这么一个作家活过、写过,那么也挺好的。我就继续做我的裁缝,我的手艺挺好的,我也喜欢踩缝纫机,我能养活我自己。
我本来就是阿勒泰山麓上的一根草,连都不是,没有刘老师、张同学他们夸的那么好,但可能也没有你们批的那么差。
草到了季节,就会破土而出,绿上一阵子,接着会被牛羊吃掉。没有被吃掉的,到秋天就会黄、会枯,冬天就彻底不见了。
等到明年,又会有新的草长出来,虽然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一棵,但是一样野、一样绿。所以哪怕我以后一篇文字也发表不了了,我相信那么美的阿勒泰,那么美的草原、湖泊、峡谷、溪流、牧群……
一定会等到一支比我更好的笔,把它们写成文章,让更多的人看到。”
李娟说完这些话,微微向众人欠了欠身,又轻声向刘亮程和张潮道了谢,一个人离开了会场。
白晔为首的评论家们脸色煞白。李娟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拒绝国内文学批评界对其作品置喙的作家。
关键是她并非成名作家,如果批评界真的和她“一别两宽”了,那她后面的作品要是给越来越成功,那不恰恰证明张潮说的没错——
文学批评对文学创作和文学市场的繁荣,屁用没有!
以前只有他们对作家装看不见的时候(例如王小波生前和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哪有作家主动和他们划清界限的道理。
倒反天罡!
那怕最狂妄的王硕,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偏偏是李娟这个看起来胆子最小、说话最轻最柔的小女子说出来了。
如果说张潮那成本大套的输出,只是重创了白晔为首的文学批评家们;那李娟,则是用她独有的温柔,完成了最后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