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资格豪言:「人没必要赚那幺多钱,一位绅士每年有四万镑的收入就能过得相当舒适了。」
换句话说,他完全可以像许多贵族子弟一样,优哉游哉地在上院散步、在唐宁街喝茶、在约克北部的丘陵讨论狐狸的迁徙路线,再抽空去威斯敏斯特宫里投两票表示支持自由主义。
但可惜的是,达拉莫不是那种人。
他的脾气、理念、抱负和性格,一如他的老友布鲁厄姆勋爵,永远激烈、永远超前、永远不肯妥协,也永远容易惹麻烦上身。
但是相较于布鲁厄姆,同为自由主义者的达拉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亚瑟倒是更为相像。
布鲁厄姆的风格是把议会当剧院、把报纸当战场,谁要是敢在议事厅里惹这位前任大法官,他可以当众吼上三个小时,追着对方从威斯敏斯特一路骂到皮卡迪利广场。
达拉莫虽然同样脾气不好,但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骂架,而是把所有愤怒都集中在行动上,别人垂涎三尺的内阁席位,他说辞就辞,下加拿大总督这样的位置,他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至于承袭了伦敦大学「傲骨」的亚瑟,则同样不是好惹的,只不过他更习惯于绕到敌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拿棍子敲在别人的后脑勺上。
布鲁厄姆骄傲,是骄傲在舌头上。
达拉莫骄傲,是骄傲在骨头里。
而亚瑟骄傲,是骄傲在别人以为他不骄傲的地方。
虽然达拉莫从下加拿大总督的位置上离任,是由于他主动提了辞职。
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而他的生气之处主要在于一墨尔本子爵居然没有挽留他!
在达拉莫伯爵看来,他之所以在辉格党内受到排挤,原因从来不在于犯错,而是因为他太早知道正确答案了。
废除奴隶制如此,议会改革如此,现在他要求加拿大自治又是如此!
英国的政坛一向如此,犯错的庸人不一定失宠,但正确的先知在这里一定没有位置。
马车在雨中滑行,轮子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达拉莫看着街景从窗外一闪而过,嘴角微微下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压着怒气的沉默,往往比发火本身更让旁人心惊胆战。
他这趟回国,谈不上是败兵回朝,但也绝对配不上凯旋仪式。
下加拿大那烂摊子,换谁去了都要被骂,可偏偏墨尔本子爵挑了他这幺一个「最好骂的」来背锅。
谁让他恰好既光彩、又突出、又骄傲、又不肯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