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繁华锦缎下的槛褛里衬。
诗句不再是书写,而是化作一股冰冷的溪流,在宣纸上静静蜿蜒,寒意随之弥漫,渗入观者的骨髓。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极致矛盾的一句,宛如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所有听闻者的心窍。
天街之上,寒风仿佛应和着诗中的祈愿,骤然变得凌厉,那些衣衫单薄的贩夫走卒下意识地裹紧破旧的衣襟,一股源于共鸣的寒意从心底深处钻出,比刮在脸上的风更冷。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诗句勾勒出清晰的画面:老翁在积雪没胫的寒夜里蜷缩煎熬,天色未明便驱赶着老牛,驾着炭车艰难前行。
车轮碾过冻结的车辙,那「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就响在每个人的耳畔,每一声都诉说着前行不易。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直至日头高悬,人饥牛乏,好不容易涯到市场门外,却只能在那冰冷泥泞之地暂得喘息。
这最后一个「歇」字,承载的不是轻松,而是力竭后的无奈与辛酸。
随着江行舟的笔触深入,诗中的悲凉意境层层叠加,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气与苦难,几乎要凝结成霜,覆盖在整个天街之上。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那些平日风度翩翩、言必称圣贤的士子学子们,此刻早已失了从容。
他们面色变幻,有的因羞愧而涨红了脸,有的不堪沉重般低下了头,眼神中交织着对卖炭翁的深切怜悯,以及一种更为灼人的、针对自身的惭愧与反省。
一位身着青衿的年轻士子,喉头哽咽,低声对身旁同伴道:「你我平日坐而论道,开口闭口便是心系黎民」、为民请命」————可我们何曾真正俯下身,去看一眼,问一句,这民」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们身上衣可暖?
灶中米可足?」
他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儒生,面容苦涩,喃喃自语:「反观我从前所作诗文,不是吟风弄月,便是空洞议论————如今看来,尽是隔靴搔痒,无病呻吟!
何曾有一字一句,触及过这人间真实的血泪与温度?」
他们的自光再次投向场中央那身姿挺拔、面容尚带青涩的少年翰林,敬佩之情如潮水涌起,其中更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震撼与感慨。
「唉,也难怪啊!」
一位鬓发皆白的老秀才长长叹息,道出了周遭许多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