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想过退路。
再过一两年,待朝局更稳,待他为自己、为家族、为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门生故吏们铺好后路,他便会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
回到关中故里,那座皇帝赏赐的庄园里,以殿阁大学士之尊荣休,潜心学问,或许还能在文道上再进一步,尝试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大儒之境!
届时,他将是功成身退、德高望重的老臣典范,青史留名,关中魏氏门阀亦可保数十代富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战事不利,朝中逼宫,被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崛起不过一年的后生晚辈,用如此赤裸裸、近乎羞辱的方式,逼迫着下台!
这将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是他魏氏一族的耻辱!
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他?
一个恋栈权位、最终被时代淘汰的老朽?
一个被年轻天才轻易取代的前朝旧臣?
「颜面————老夫一生的颜面啊!」
魏泯踉跄几步,扶住冰冷的铠甲架,才稳住身形。
他仿佛能看到朝中那些政敌嘲弄的眼神,看到家族中人失望的面孔,看到门生故吏们开始暗自寻觅新靠山的仓皇————这一切,都让他痛彻心扉。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魏泯缓缓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发髻和官袍。
镜中的老人,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难掩深处的疲惫与灰败。
他不能让外面的人,尤其是那些并非完全忠心的将领,看到他如此失态。
「江行舟————」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恐惧,有愤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绝世才华的凛然。
此人崛起的速度太快,势头太猛,背景太奇,手段太高!
一首《水调歌头》冠绝中秋,奠定大周文坛,乃至整个东胜神州的无上地位;
一曲《塞下曲》瞬诛六王,展露骇人杀伐之力!
如今更得陛下如此明显的扶持,其势已成,锐不可当!
自己,真的还能挡住他吗?在这汉中泥潭里徒劳无功,而洛京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老夫不能就这幺认输!」
魏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与绝望,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坚定。
他走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