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见识广博,今日能得大人莅临,实乃金陵文坛百年盛事! 下官再敬大人一杯! “江南道刺史杜景琛满面红光,再次举杯。
他心中其实颇为庆幸,这位煞星虽然收割了本地门阀一大笔钱粮,但总算没有像在杭州那样题诗痛骂,反而给了“请功”的许诺,算是全了双方颜面。
今夜宴席,自然要竭力营造宾主尽欢的氛围。
“杜刺史客气。”
江行舟举杯示意,浅酌一口,目光却有些飘远。
秦淮的歌舞升平,与脑海中那些不断传来的、来自北疆的血色战报,形成了极其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极致的享乐与安逸,一边是极致的残酷与牺牲。
而这享乐安逸下的钱粮,即将成为支撑那残酷牺牲的基石。
天道循环,因果纠缠,莫过于此。
就在宴至中巡,气氛最为热烈之时。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清冷、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侍女,悄无声息地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主位之侧。
正是江行舟的贴身侍女,玄女。
她俯身,在江行舟耳边低语几句,同时将一封以火漆密封、盖着加急印信的密函,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
热闹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滞涩了一下。
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
能在此刻递上、且由这位神秘侍女亲自呈送的密函,绝非寻常。
江行舟脸上那抹慵懒醉意,在指尖触及密函冰凉的封皮时,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骤然锐利起来的眸光。
他放下酒杯,用旁边温热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拿起密函,指尖轻轻一划,坚韧的火漆应声而开。
展开信纸,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很短,是标准的朝廷公文格式,但落款处那两个力透纸背、甚至能看出书写时焦躁与急迫的签名,却让这封公函的分量变得截然不同一一中书令陈少卿、门下侍中郭正。
而内容,更是言简意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下身段的恳求:
“北疆战事万分告急,云中已陷,诸镇糜烂,朝廷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兹事体大,关乎国运。 伏惟尚书令江公,深明大义,才略冠世。
恳请以国事为重,万勿以个人休沐为念。 望公速止江南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