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北风荒原,寒冬腊月。
天,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风,不再是秋风,而是来自极北冰原、裹挟着雪粒与死亡寒意的白毛风,如同万千冤魂在旷野上凄厉嚎哭,卷起地上经年不化的积雪与冻硬的砂砾,抽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子刮过。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的、死寂的灰白,天地不分,难辨东西。
气温已降至滴水成冰,嗬气成霜,寻常草木早已枯死,只有最耐寒的针叶灌木,也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呈现一种濒死的墨绿色。
这便是塞外苦寒之地的严冬,是生命的禁区,是连最凶悍的草原蛮族都要退避三舍的季节。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被神遗弃的绝域冰原之上,一支十万之众的人族军队,正以惊人的毅力和速度,沉默地行军。
他们不再是从洛京出发时那支衣袍各异、文气盎然的“志愿者”。
每个人都用厚厚的毛皮、毡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风霜中冻得通红、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口鼻蒙着浸湿后又冻硬的布巾,以防吸入过多的冰冷空气冻伤肺叶。
战马的蹄子裹着厚厚的毛毡和皮革,以增加在冰面上的摩擦力。
车轮上绑着防滑的铁链,在冻土上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军队上空,那层淡淡的乳白色文气光晕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适应了塞外严酷环境后,变得更加内敛、凝实,如同一层无形的、温暖的护罩,勉强抵御着极寒与风雪的侵蚀,维持着将士们最基本的体温与体力,也驱散着冰原上可能存在的阴寒瘴气。
若非有这文庙显圣的加持,如此严寒天气下的长途奔袭,还未接敌,恐怕就要非战斗减员过半。 但即便如此,行军的艰苦也远超想象。
寒风无孔不入,带走每一丝热量。
冻土坚硬如铁,每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辨别方向更是难上加难,四野皆白,没有任何参照物,极易迷失在这数百万里不见人烟的绝域之中,最终化为冰原上一具具沉默的冰雕。
这也是为何千百年来,中原王朝极少在冬季主动出塞远征。
天时、地利,皆不在我。
队伍中军,江行舟乘骑着一匹神异的照夜玉狮子。
此马毛色纯白无暇,在雪地中几乎隐形,唯有四蹄踏雪之处,隐隐有青色文气流转,不仅步履轻盈稳健,更能一定程度上抵御严寒。
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