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纸香烛一一点燃,跪伏于地叩拜。
照棠二话不说,跟着姑娘的动作一个不落。
待再起身时,两人的衣裳都脏了。
兰烬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被照棠拉住才停下,她极目远眺,指着下边一处地方道:“那里,是杜家的祖坟。”
照棠不解:“都来到这里了,怎么不去坟前祭拜?”
“杜家出事多少年,就多少年无人祭拜,早就荒凉了。突然有了祭拜的痕迹,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杜家后人来祭拜过,可杜家的后人此时都应该在黔州。”兰烬轻轻摇头:“不过是祭拜而已,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不必要因为一点形式上的东西引来麻烦,得不偿失。”
照棠默默点头,姑娘说得对。
“我若前去祭拜,必是光明正大之时。”
站在这里只能看到一点祖坟的轮廓,兰烬却能清楚的描绘出那里的地形。
杜家没有女子不能去祖坟祭拜的规矩,九岁之前的每一年她都去了,那里是什么样的布局,她都一清二楚。
而带她前去的人,死去后却未能葬入那里。
兰烬按住疼得厉害的心口,当年的一幕一幕从脑子里飘过。
祖父斩首那日看到了偷偷前去的她,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年少时不解,渐渐长大后她才知道了,那是充满歉意的眼神。
可就算是到砍下头颅前的最后一刻,祖父都没有露出半点惧怕的神情。
后来她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祖父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只是愧对家人。
在那样一个连环局里,他以一己之力担下所有,也要把太子摘出去。
他始终都认为,只有太子登基,大虞才能好。
哪怕到他活着的最后一刻,这个认知都没有变。
至于杜家,他已经顾不上了。
曾经,她无比怨恨太子,就是因为有人图谋他的太子之位,才会连累祖父,连累杜家。
后来对全局了解得越多,那点恨意根本站不住脚,只要祖父占据那个位置还不倒向珍贤妃和四皇子,那就一定会被那对母子针对算计,时间早晚而已。
而以祖父的性情,他看不上喜欢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贤妃母子,这就是根本矛盾,和太子没有直接关系。
兰烬抹去眼角的泪,再次一拜后将燃尽的香烛重又收进篮子里,钱纸的灰烬混进泥土里,地面的痕迹也用树枝刮坏,再用雪盖住,这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