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隐隐生出的几分少年侠义与热血,在这一刻,被现实这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那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终究,只是梦想。
孙正毅被斩首示众后的第三天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纱。
陈守恒早早起身,从客栈出来后,赶着牛车到棺材铺购买了一口黑棺。
又通过刘文德的关系,在县衙后巷那间阴暗潮湿的敛房里,找到了专司缝合——
无主尸首的缝尸人。
老人佝偻着背,眼神浑浊,见惯了生死。
陈守恒沉默地递过去五两银子。
老人掂了掂银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多问什幺,只是默默引他走到墙角一处草席前。
草席下,盖着的正是孙正毅残缺不全、冰冷僵硬的尸身。
斩首的创口狰狞,身上还有其他刑讯留下的痕迹。
陈守恒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翻涌的酸楚,与老人一道,小心翼翼地将师兄的尸身收敛入棺,合上棺盖。
他没有雇人,将棺木稳稳放好,便驾着车,一路沉默地向孙正毅家住的平水村行去。
抵达平水村时,已近晌午。
村口几个玩耍的孩童见到牛车和棺材,吓得一哄而散。
陈守恒径直找到村中孙氏宗族的族长。
说明来意后,须发皆白的老族长脸色骤变。
他连连摆手,声音惊惧:「不行!绝对不行!孙正毅是朝廷钦定的反贼。是杀了官老爷的逆匪!他的尸首要是进了祖坟,那是要玷污整个宗族。官府追究下来,我们全村都要跟着遭殃!你快走,快把他拉走。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陈守恒看到这场景,心中越发感到悲凉。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但孙正毅说到底,也是为了贫苦百姓,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连一方埋骨的黄土都求不得,这世道何其悲凉。
他不再多言,对着族长等人拱了拱手,拉起牛车,便去寻孙家的旧宅。
孙家宅院早已空无一人,门庭破败。
陈守恒将牛车停好,将棺木擡进了宅院。
而后,在院中寻了一把锄头,在后院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便开始挖掘。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带着几分犹豫和好奇的童音,从破损的院门方向轻轻传来:「你————你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