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住。
钱进推开车门双脚落地。
鞋鞋底踩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跺了跺脚,活动了下冻僵的筋骨,拎起脚边那个分量不轻的旅行包。
这里面就是年货了,也是他带给老同事们的心意:
几包带过滤嘴的万宝路香烟,正儿八经的外贸烟,还是他从单位自己掏腰包买来的。
一大堆贴着外文标签的炼乳和午餐肉罐头,其中的炼乳是这年代的好东西。
炼乳甘甜富有营养,抹在馒头上就是美味,用来拌米饭更是孩子最喜欢的美食。
钱进一直给刘家四小供给炼乳吃,他们现在个子窜的飞快。
此外还有香皂、洗衣服、洗发液之类的零散东西——都是以外贸的名义弄来的“硬通货”,在这年关将近的时节,比钞票更受欢迎。
钱进刚拎着包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大柱带着点训斥意味的嗓音:
“……说了多少次了,布票、工业券必须分开,今年设计不合理,这两样票太像了,你不分开放,回票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账目要日清周结,这都是有规章制度的,小田你得多看看规章制度,这年根底下一切都得按照制度来,可不能乱啊!”
“小田我听一些人反映过,你跟顾客总是喜欢抱怨,说你是人才,不应该干这种服务工作,应该去干管理工作——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接着是刘秀兰温顺又略显疲惫的声音:
“是的,小田,你别怪赵社长总是训斥你,他是为你好,你刚踏入工作岗位没两个月,要学习的地方还太多。”
“你记住,做人可不能好高骛远呀,我们总给你讲咱们前主任钱进同志的名言名事迹,他就是从底层兢兢业业做起,最终成为咱供销系统现在的名人!”
有个青年说:“好的,赵社长、刘会计,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
听着里面的话,钱进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三堂会审啊?
他推开刚涂了绿漆的木门,还是熟悉的味道。
自店公社里永远都是一股酱醋香油煤油的气味,不过冬天烧炉子,又多了股煤烟味。
供销社里头也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时隔快一年半时间,这供销社没怎么变化。
改革开放刚开始,威力还没有释放,社会变化还不太大。
此时柜台后面,他所熟悉的赵大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