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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文和殿。
东暖阁里,太子李宗本正在批阅奏章。
这其实是一个很罕见的场景。
就连那些宫女们都知道,天家无亲情,尤其太子难当。
你太内敛谦逊,事事遵循不做不错,崇尚中庸之道,很有可能会被天子看轻。
但是你如果表现得太出挑,赢得朝野上下的一致赞誉,那距离被废也就不远了。
某种角度来说,天子和太子既是传承,也是对手。
关乎权柄二字。
像本朝这样,东宫属官皆是朝中菁英,太子甚至能在文和殿里批阅奏章,确实是难以置信的情况。
李宗本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父皇从一开始就选定他为储君,为此险些造成朝堂动荡不安。
如今逐步将权柄交到他手中,则是因为那個他不忍去想的缘故。
一念及此,李宗本不禁失神。
耳边响起几声轻咳。
李宗本反应过来,望向靠在榻上的天子,诚惶诚恐地说道:“父皇,儿臣走神了。”
李端看着他自责的表情,微笑道:“看了大半天奏章,累了吧?且歇一歇。”
李宗本连忙摇头道:“儿臣不累。”
“奏章是看不完的,就算你一天到晚不眠不休,第二天便会有更多的奏章送进宫里。”
李端语调温和,继而道:“来,陪朕说说话。”“是,父皇。”
李宗本从宫女手中接过圆凳,然后恭敬地坐在榻边。
李端缓缓道:“朕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以前你没有怎么接触过朝政,这半年来要从头开始学起,肩上的担子很重。你表面上率性恣意,实则内心极其骄傲,不愿意让任何人小觑,所以你从来不在朕面前叫苦,拼命想要尽快熟练掌握治政之术。朕听伱母妃说,这半年你一心扑在政事上,甚至连太子妃都被你冷落了?”
李宗本略显窘迫地说道:“父皇,儿臣没有冷落她。母妃只是过于关心儿臣,所谓关心则乱,其实儿臣心中有数。”
“你母妃历来性情淡泊,二十年来在朕面前刻意提你的次数寥寥无几。”
李端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这个心自然极好,然而这世上之事欲速则不达。朕知道你忧心忡忡,唯恐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越是如此你越要静心,不必急于求成。”
李宗本沉默片刻。
他抬眼望着天子,伤感又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