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叽里咕噜的满洲话呼喝。
范永斗心里一紧,挑开车帘。几个镶蓝旗满洲兵丁拦在车前,面黄肌瘦,眼神凶狠。
「怎幺回事?」范永斗强作镇定,用半生不熟的满洲话问,摸出刻满文的乌木令牌,「我是大汗派去明国的细作,范文程范章京知道!有要事入城禀报!」
领头的牛录额真模样的汉子,瞥了一眼令牌,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他猛地伸手,啪地一个大耳刮子扇在范永斗脸上!
「汉狗!少拿范章京吓唬人!」那额真啐了一口,恶狠狠喝道,「进城?行啊!把金子银子都拿出来分一分!爷爷们饿着肚子守城门,你们这些明国肥羊,还想白过?」
这一巴掌打得范永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他捂着脸,看着眼前凶悍的八旗兵,心凉了半截。明白了,大金国……也快揭不开锅了。守城门的精锐都开始明抢了!
一个时辰后。
盛京汗宫,偏殿。
范永斗半边脸肿着,小心翼翼跟在范文程身后。范文程脚步匆匆,低声解释:
「范东家,受惊了。底下人不懂规矩,回头禀明大汗严惩。唉……去年关外大旱,入冬奇寒,雪却下得少……开春滴雨未落,眼看春荒。旗丁们……日子艰难。不过放心,」范文程顿了顿,语气坚定,「有大汗英明,大金上下同心,总能熬过去!等缓过劲儿,再去明国『打草谷』,什幺坎儿过不去?」
范永斗听着,心里更没底。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问:「范先生……如果……咱们以后抢不着了,怎幺办?」
「抢不着?」范文程一愣,失笑,「怎幺可能?明国那幺大,那幺富庶……」
「范先生,您看看这个吧。」范永斗不多说,小心翼翼从怀里贴身摸出一份折迭整齐的纸,双手递上。这是从宁远那边流到范永斗手里的,这些日子,宁远、山海关、三屯营那一片,到处都有人在传这个。
范文程疑惑接过,展开一看,标题赫然是《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作者——牛金星,戊辰科会元、殿试状元!
他起初不以为意,觉得书生纸上谈兵。但看着看着,脸色变了。尤其看到那句「昔史朝义众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时,范文程心都在哆嗦——这是遇到对手了!这个牛金星的本事,不在自家之下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震动:「此策……刁钻。不过,大汗雄才,必有应对。范东家放心,随我去见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