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好像要烧进所有人心间。
开山身后的六位傩者,随之踏起了古老而奇特的禹步。
双足交替重重顿地,左三右四,暗合阴阳,每一次踏下都似要将大地踏穿,把心中那份对牺牲者的缅怀与对平安的祈愿,通过这坚实的步伐传递到地下。
「敬香路清明嘞!」
又一声苍凉唱和。
六名傩者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把磨得锃亮的铜钱短剑—一—那当然不是遗物,只是最粗朴、最沉实的祭祀工具,寒光在昏黄烟雾中倏然一闪,剑尖齐刷刷指向地面,如林挺立。
他们不动了,如同六尊凝固在烟雾中的古老雕像。
只有开山者仍在独舞!
他仿佛踏入了另一种玄妙境地,巨大的木斧在他手中由最初的沉重劈斩,化为行云流水的圆舞。
斧影越来越快,越来越浑圆,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泼水难进的金红风圈,那风圈搅动着符纸青烟,使之旋转、升腾、盘旋直上!
就在节奏快到极致,连烟雾似乎都要被那风圈点燃的刹那!
开山者猛地将巨斧向空中抛出!
斧身旋转着飞向半空。
「咚!」
最后、最沉重的一记鼓声,如同宣告结束的丧钟。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巨斧下落,被开山者稳稳接回手中,仿佛承接了一份沉重的归途。
香炉前,有人将三支长如手臂的粗大线香点燃,烟火气息混入符纸的硫磺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庄重而略带辛辣的气息。
三个戴傩面的老者,衣着比献舞者更为古旧,缓步上前,接过长香,他们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香炉后那巨大的、悬挂着牺牲者名字的黑色屏幕,深深、深深地拜下去。
腰弯得极低。
那瞬间,时间仿佛在昏黄的烟霭中凝固。
许多鬓发斑白、穿着旧式警服、默默站在后排的老警官们,下意识地擡手,以一个标准的姿态敬礼。
可再不会有同样的,庄重的回礼了————长长的香灰落下,无声跌入冰冷的炉鼎灰堆中。
烟柱直上,缓缓飘散开来。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敬意、所有对生死的迷茫和执着,似乎都找到了一个短暂交汇的可能。
这人间烟火的尽头,是否真有一方净土,收留这些过早熄灭的星辰?
会有幺?鬼疫何时能散去?混乱何时可静默,野火何时可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