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选吏之权不可尽委于地方主官,可由府衙乃至省衙定期考核,并要推行异地轮换之策,切断其地方根基。」
「其三则是根本,需借教化与监督之力,可于府县设立吏学,择良家子入学,授以律令书算,择优充任吏职,渐次替代旧人。同时,鼓励士绅耆老监督胥吏行事,许其直达上听,以民情制约吏权。」
说到这儿,沈望满怀期许地说道:「景澈,将来你若能主政一方,或可择一二地先行试之。」
薛淮明白沈望为何会这样说,而非向天子奏明此事,盖因任何一项改革都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在没有确凿的把握之前,冒然奏请只会引来永无休止的朝争,除非因势利导顺势而行,譬如他在扬州任上做的几件事,都是先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顺势推行改革,只有这样才会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成果。
否则他还没有迈步就会陷进泥潭里。
一念及此,薛淮郑重地说道:「老师放心,我不会仓促行事。」
「我不担心你会任性胡来,你这三年在扬州的进步非常明显。
沈望淡淡一笑,话锋一转道:「景澈,地方之难虽繁,终有尺度可量,如今你回返京师,此乃天下风云际会之所,暗涌之深凶险之剧,远胜地方十倍。你既已简在帝心,又有御前腰牌加身,荣宠已极却也树大招风,亦成众矢之的。为师须为你剖析当下朝局,使你心中有数,如此步履方稳。」
这其实是薛淮今日来拜望老师最重要的目的。
扬州之旅固然凶险不断,但薛淮既有天子和沈望的庇护,又有沈家和乔家这般在扬州根基深厚的助力,他大抵还能应付下来。
如今从扬州回到京城,薛淮无论官职还是资历都无法和庙堂诸公相比,况且京中权贵多如牛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如雾里看花,他离京这三年又不知发生了多少变化,如果没有沈望帮他掌舵,只怕不知何时就会踩进深坑。
当下他正襟危坐,神色凝重道:「学生年少识浅,于中枢波谲云诡之中,实感如履薄冰,正需老师指点迷津。」
沈望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如今朝堂之上,首推一个宁字。宁相执掌权柄近十载,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如刑部尚书卫铮、吏部右侍郎左安、户部左侍郎刘崇年、都察院左金都御史程兆麟之辈,皆唯宁相马首是瞻。又如内阁之中,段、韩二公皆与宁相步履一致。至于欧阳次辅,自从孙阁老被迫乞骸骨之后,其门庭渐颓羽翼凋零,已难与宁党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