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车要走,不甘心地小跑追了几步,嘶声喊着:
“周大人!周大人!您再行行好……”
周延儒的马车没有丝毫停留,朝良乡县城门而去,留下一溜烟尘。
周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上的乞求瞬间化为怨愤。
“呸!抠抠搜搜的东西!”
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朝马车离去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堂堂一个尚书,打发叫花子呢!等哪天见着皇后,看我不好好告你一状……什么东西,呸!”
骂骂咧咧好一阵,周奎闷气稍解,转身朝官道另一侧的灌木丛走去。
那里有棵孤零零的杨树。
树下,一头黑色的老毛驴在低头啃食着稀稀拉拉的草根。
这头毛驴确实很老了。
毛色不再乌黑油亮,口鼻和眼眶周围一片斑白,肋骨在干瘪的皮下隐约可见,细柴似的腿随时都会折断。
唯有那条秃了的短尾巴,偶尔甩动驱赶蝇虫,表现出更多活力。
周奎一遍遍地抚摸毛驴颈侧,粗糙扎手的毛发。
面上的戾气渐渐消散,连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仿佛在面对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哎,驴兄老伙计。”
周奎叹了口气:
“还是你好……想我如今穷途末路,众叛亲离,从前那些巴结奉承的人,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到头来,肯陪在我这糟老头子身边的,竟只有你了。”
这现实吗?
太不现实了。
只要皇后在位,自己不管怎么被皇帝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应该有锦衣卫暗中盯着自己、保护自己吧?
可为什么完全没有?
——直至今日,周奎仍不相信崇祯当真要杀他,以为只是吓唬,自己迟早重回国丈。这一点,他反倒不如骆养性麾下的锦衣卫看得清楚。
“我那女儿……也是个不孝的。”
周奎拍了拍毛驴的脊背,向它诉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苦:
“这都几个月了?眼睁睁看着她爹我流落街头,吃不上饭,穿不暖衣,也不想法子托个贴身宫女、太监出宫来寻我、接济我一下?”
“难不成……她真就如此狠心,要眼睁睁看着你我这把老骨头,从这京师大老远,一步一步走回苏州去不成?”
“哎呦,那可是几千里路啊,我倒还好,可你这老胳膊老腿,怎么受得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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