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爹娘过几天好日子。”
“谁曾想,先是连年大旱,后是铺天盖地的蝗灾。”
“为了活命,家里的田一亩一亩地变卖,到我九岁那年,就只剩下十亩薄田了。”
“我王学九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王学九抬起头:
“这些年,我熬啊熬,熬着长大,娶妻生子……”
“直到前年,我扔下锄头参军,只因家里有妻有儿,和一个嗷嗷待哺的闺女要养!”
“近些年也不知怎么了,十年九旱。我那七八亩薄地,种些耐旱的粟米和高粱,亩产能有一石半,都得烧高香谢天谢地。”
“但这总共十一二石的收成,可不是都能进自家人肚子的。”
“来年要留种,一亩地少说也要一斗种。”
“家里四口人,就算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人一天半斤粮,一年下来也得七石多。”
“扣掉口粮,能剩下的,也不过三、四石粮食。”
“这点就是咱家一年所有的活钱,要用来买金贵的盐巴、给娃子扯遮体的粗布……和最要命的,交税。”
王学九深吸一口气:
“北边打鞑子,这边剿流寇。”
“我识得几个字,看过里长贴出来的告示,也去县里交过粮。”
“几位大人可能不清楚,我给您几位算算——”
他掰起手指,如同一位精明的账房:
“田赋是正税,按亩征收……”
“辽饷从万历爷末年就开始加了,到现在已经加了好几轮。每亩要加征九分银……”
“还有杂项与摊派,县衙、府衙的开销,官吏的孝敬,运送粮草的损耗,全都摊到咱们这些小民头上。”
“驿站银、马草银、砍柴银、修城银……零零总总,一年少说也得二钱银子……”
“里长、甲长来催粮,你得管饭,得给脚钱;衙门的胥吏来丈量土地、登记造册,你得给酒钱……”
王学九涕泗横流,嘶哑道:
“大人们说说,我们这些关内的,到底哪里过得比关外快活?”
“他们只需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有朝廷来养——”
“我们可是要交税的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