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与张岱并不能说相交深厚,故疏朗道:
“父仇不共戴天,为人子者,份所当为。”
“且阉宦祸国,荼毒忠良,其行径违背天理人伦,纵无家仇,亦当口诛笔伐。”
然张岱发现,夏汝开并未专注倾听,而是看向窗外。
张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田埂旁,有头黑色的毛驴在慢悠悠地踱步。
此驴毛色缺乏光泽,看起来年岁已老。
忽然,它抬起头,朝马车看了过来。
张岱的目光与驴眼对上。
刹那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哪里是畜生的眼睛?
浑浊深处是无法言明的沧桑与洞察,宛如……
宛如一双饱经世事的老人之眼!
然而,毛驴很快低下头,继续它不紧不慢的步伐,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张岱的错觉。
张岱揉了揉眼睛,心道:
‘定是连日赶路,把我累眼花了。’
为驱散诡异感,他开口对夏汝开说道:
“驴主人真是心大。虽说南直隶治安尚可,可也不能任由牲口独自乱走,也不怕被人顺手牵了去。”
夏汝开收回目光,轻声道:
“万象皆客,唯我独主。”
张岱一愣,暂时没明白话中深意。
黄宗羲似有所悟:
“万象流转,天理自存。夏兄是在点醒我等,众生皆有独立不改之本性,何必向外寻主?”
夏汝开微笑颔首,未再多言。
不久后,一行人抵达南京,按图索骥找到南京户部官署。
衙内已有几名被抽中的幸运儿在等候,据说不久后,将有官船专门送他们北上京师领取种窍丸。
当夏汝开向负责接待的户部执事表明,自己欲将种窍丸名额转让给张岱时,那中年执事满脸震惊,疑似听到世间最荒谬的事:
“让出去?仙缘珍贵,世人趋之若鹜,岂有拱手相让之理?”
待确认清楚后,他定了定神,摆手道:
“此事干系重大,本官做不了这个主。若执意如此,恐怕得亲自前往京城,向六部大人陈情请示。”
张岱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面露失望。
执事见状,公事公办道:
“转让之事暂且不论,夏……夏汝开是吧?本官需先核验你的身份籍贯。”
他拿起名册,对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