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声传开,守在月洞门外的老管家与几名仆妇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忍。
小姐素来温婉知礼,何曾有过这般悲恸失态?
然老爷严命在先,他们也只能守住院门,不贸然靠近房门惊扰。
唯贴身婢女小乔可入内伺候。
她端着新沏的安神茶,轻手轻脚绕过屏风,便见自家小姐伏在案上,肩背因哭泣颤抖。
小乔心下酸楚,待上前劝慰几句。
不料,史荆瑶一把抓住小乔的手腕:
“快,去寻侯公子!”
小乔猝不及防地语塞:
“小、小姐……我?我能去哪儿寻啊?”
“别管那么多!等等——”
史荆瑶语速飞快:
“我刚才仔细听了爹爹的话……只有郑大人愿意讲道理。”
“侯公子若是脱身,恐怕会去投靠。”
“去郑府守着,若有侯公子踪迹,立刻回来报我。”
小乔面露难色:
“这……这太危险了……而且老爷他……”
“你是我的人,还是我爹的人?”
小乔咬咬牙,低声道:
“遵命。小姐您自己保重。”
见小乔离去,史荆瑶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目光投向密集的杏林。
‘都怪我……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闭关?’
侯公子骤逢大变,若我不闭关,他定会想法子来寻我。
我便能帮他周旋,能劝爹爹暗中查明真相。
再不济,也能把他藏起来啊!
就藏在我这院子里。
就算爹爹不同意,我也可以把他悄悄藏在我的房里……
‘藏在我的房里?’
史荆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左右环顾闺房——陈设清雅,书卷盈架,绣架琴台。
还有那张垂着杏色帐幔的拔步床……
‘那岂不是……要与他同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
可他们虽有情意,却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未定下名分,这……
这成何体统?
担忧侯方域安危的急切,与旖旎羞人的联想纠缠在一起,让史荆瑶心乱如麻。
假如她没有闭关,侯公子仓皇而来。
她强作镇定地将他拉进房内,掩上门扉,听着外间的搜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