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韩爌六十三岁,后者却比自家九十高龄的老父还要苍老。
故人形销骨立,郑三俊兴师问罪的怒火,被悲悯与惊疑压下大半。
他怕老友下一瞬便会支撑不住,倒毙当场。
索性按下问责之念,对几步外侍立的仆从吩咐:
“速倒热茶来。再给韩公取盘精细茶点。”
仆从很快端来热腾腾的茶水,和几样江南特色的点心。
韩爌也不客气,手微微颤抖着,连饮好几口热茶,用了点心;
灰败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韩爌放下茶杯,焦点投向面前封冻的溪水,愣了好一会儿神。
许久,韩爌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沉默等待的郑三俊:
“可以问了。”
郑三俊重复最初的诘问,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
“尔等莫非是想分裂东林?”
韩爌沉吟片刻,不明所以:
“此话怎讲?”
见他这般态度,郑三俊心头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陛下弃孔孟正学如敝履,奉怪力乱神为圭臬,实是动摇国朝根本!”
“如此倒行逆施,天下士子心何安?”
“我江南正气所钟,亦不会认同!”
“可尔等身居枢要,却默然承顺……上负圣贤,下负朝野清流之望。”
“岂不使我东林同室操戈,南北割裂?”
韩爌静静地听完,抬手捶了捶膝盖,仿佛郑三俊的言辞还不及他关节酸痛来得真实。
“啊,是这事啊。”
韩爌慢悠悠地说道:
“老夫还以为,你会先问仙缘真假。”
郑三俊见他这般避重就轻,气得几乎笑出声来,拂袖斥道:
“装神弄鬼之事,我何必急于求证?又何需求证?”
“并非子虚乌有。”
韩爌淡淡道。
没等郑三俊再次反驳,韩爌拿起刚才喝空的茶杯,以厚重的青瓷底座,一下下地敲击着溪水边沿的薄冰。
“叩、叩、叩。”
薄冰应声碎裂,露出溪水。
几条潜藏在水底的锦鲤受到吸引,窜出水面,鱼嘴急切地开合,搅动起一小片水花,又迅速潜回水下。
韩爌看着渐渐平息的涟漪,不知联想到何人何事何物,脸上露出近乎凄凉的微笑。
他抬头看向郑三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