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陆源合上手中竹简。
裹上单衣,推门而出。
顺著小路,陆源直到镇元子门外。
瞧著门扉半掩,陆源整了整衣冠,走到镇元子榻前。
镇元子闭目盘坐,气息悠长,像是神游天外,对陆源的到来也没有反应。
正好,连蒲团都已经备好了。
陆源跪在蒲团之上,静诵道藏。
三年的闭口修心已经让他养气功夫上升了大台阶,三年都熬过去了,又差眼前这一刻么?
从戌时静候到了子时,镇元子才缓缓睁开双目,自吟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听到镇元子开口,陆源立马福至心灵,“童蒙,求师父教我。”
镇元子念的是《易经》中山水蒙卦的繫辞,意为不是我求学童,是学童求我。初次筮问时,告诉他。再三筮问就不恭敬,不恭敬则不告。有利于坚持。
陆源跪了三个时辰,自然是恭敬的。
再加上陆源用了山水蒙中六二变爻的爻辞回应,自是惹得镇元子合掌大笑。
不过他还是板起脸,“你不去睡觉,在这作甚。”
陆源拱手道:“日间在殿中,弟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师父说风雨既过,当秉持道心。非是说弟子用儒家之言詮释修行,应当谨遵修道之心。而是说风雨二字藏在道中。”
“哦?你且说说,风雨二字有什么寓意,又藏在哪路道中?”
看著陆源隱隱透露的得色,镇元子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满是欣慰。
大抵为人师者的乐趣就在其中。
徒弟希望遇到贤师,贤师又何尝不想收穫高徒呢。
况且陆源作为他最后一个弟子,合了七七之数。作为关门弟子,虽然根器低了些,不过尚有方法可补,这番心性悟性,却是什么灵丹妙药都补不来的。
陆源恭敬道:“《道德经》有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风雨既过,那长生之法,当是夜晚得知。弟子愚钝,只能悟得这些,修行不够,这才鲁莽行事,扰了师父安睡。念弟子求道心切,师父慈悲,教弟子长生之法吧。”
镇元子点了点头,和声道:“不急。”
旋即他一挥拂尘,沉吟道:“道隨缘而不变,源赴汲而不枯。禪悦之食兮饱其腹,法空之座兮跏其趺。青原自喜有麟角,黄檗谁嫌捋虎鬚。”
他点了点陆源额头上的枕鳞,“我见你鳞甲未褪,便唤作麟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