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怪冯保和张宏进谗言,因为他们说的是践履之实,可能真的是故意的。
而林辅成提供了另外一个视角,那就是江南奴变中,奴仆的胆怯,申时行、陈璘、张诚,都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去分析了江南奴变的原因,但林辅成提供了站在奴仆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
只有活不下去了,真的忍受不下去了,才会闹到聚啸山林水寨这一步,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吃饭。
就林辅成在松江府见到的奴仆,就没有一个敢在主人面前大声说话的,没有奴仆能吃饱饭,或者穿上新衣服,即便是拉去给小厮配了也不会有,卸到所有枷锁,是他们的最后抗争。
奴仆、佃户、小农,他们求得不是平等,更不是自由这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他们太遥远了,这是君子,治人者讨论的问题,穷民苦力,小民们,他们求得是活着。
大明有的是地方安置这些奴仆,绥远、辽东、长崎、鸡笼、吕宋、元绪群岛、旧港,这些地方都可以安置,去这些地方,的确很苦,但能活。
穷民苦力是能够承受苦难的,但在承受苦难之余,再承受羞辱,这是何等的残忍。
「去查一下,这个林辅成当初为什幺没考中举人。」朱翊钧就奇了怪了,以林大师做学问这个认真劲儿,能考不中举人?
大明举人真的很难考。
朱翊钧见了无数的举人和进士,他敢断言,很多的进士和举人,天资和认真,绝对不如林辅成。
林辅成有名有姓有路引,查起来并不困难,缇骑调查,直接让王次辅的儿子王谦去问了问,然后顺着线头查了查,才知道林辅成到底为何没有考中举人了。
得罪人了。
林辅成是个狂夫,看他数次舌战群儒就能看得出来,嘉靖四十三年,林辅成前往杭州游学,在西湖边得罪了仁和夏氏的少爷,这没出杭州城就被抓了,理由是强淫良家,即便是林辅成亲爹百般周转,但林辅成一个外地人,最终还是被判了杖三十,流放三百里,徒三年。
这有罪在身,就不能参加科举了,为此林辅成也消沉了几年,成了个画家。
「厉害啊,不愧是半县之家,毁一个人的前程,只需要张张嘴就是了。」朱翊钧看完了卷宗,这就是个冤案,因为那良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卷宗中有一句『羞愤奔走他地,不能寻』,就是说整个案子,那良家连影子都没有一个,就判了。
仁和夏氏,是仁和县半县之家,就是半个县的田亩都是他们家的,真正的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