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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求得这位「文宗」的墨宝,无论对杭州太守的政绩,还是对在座诸人的名声,都是极大的好处。
江行舟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一张张或真诚、或谄媚、或纯粹附庸风雅的面孔,又透过舫窗,望向外面的西湖夜景。
画舫轻摇,岸上酒楼戏台的丝竹歌舞之声随风隐隐传来,混合着舫内的喧嚣,构成一幅活生生的、醉生梦死的「升平乐宴图」。
然而,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这几日通过秘密渠道,一刻不停送来的、来自北方的战报。
野狐岭的鲜血,张克勇殉国的怒吼,云中镇的血书,流离失所的边民————还有大周文渊阁中,陈少卿、郭正等人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仓皇景象。
北方已是烽火连天,尸山血海,国门将破;而这江南,却依旧沉浸在温柔乡里,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愿去觉那北地的寒意与血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讽刺,是悲哀,是怒其不争,亦是对这人性与世情的深深叹息。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南宋王朝偏安一隅,「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麻木与荒唐。
历史,似乎总在相似的境遇下,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在满座期待的目光中,江行舟缓缓起身。
他没有推辞,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
太守亲自研墨,薛玲绮为他铺开宣纸。
江行舟提起那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略一沉吟,眼中锐光一闪,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
《题临安邸》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诗成,笔停。
一股无形的、清冽中带着刺骨寒意的文气,随着墨迹的干涸,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画舫内暖昧的脂粉香与酒气。
那诗句看似写景,实则字字诛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读懂其中深意的人心头!
汴州,乃前朝旧都,昔日何等繁华,最终却在异族的铁蹄下沦陷,成为国破家亡的永恒伤痛与耻辱象征!
江行舟将此诗题于西湖宴上,其意不言自明一这是在用最尖锐的笔锋,讽刺、警示,痛斥在座诸人,在这国难当头之际,依旧醉生梦死,歌舞升平。
浑然忘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