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道,黑风岭,一处被妖力临时撑开的巨大冰窟。
窟内寒气刺骨,冰棱倒悬,却因聚集了太多强大的妖气、蛮血而显得燥热难当,气氛更是压抑、恐慌、愤怒到近乎沸腾。
收到紧急传讯,从蓟北、漠南、乃至更西边仓皇赶来的熊妖王、鹰妖王、马蛮王、雪魂妖王、地龙妖长老等十余名在北疆联军中颇有分量的大部族首领,此刻齐聚于此。
它们个个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连日劫掠或与人族边军缠斗的痕迹,再不见月前阴山洞府夜宴时的猖狂与得意。
冰窟中央,一名浑身浴血、鹿角断裂、皮毛焦黑、气息萎靡的鹿妖帅,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凄厉,向在场的妖王们哭诉着那场发生在它们“圣地”的、惨绝妖寰的浩劫。....... 火光! 到处都是火光! 人族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冲进来,见妖就杀! 还有那些会飞的剑,密密麻麻,根本躲不开! 祖庙被烧了,粮仓被抢了,圣地被踏平了! 老弱妇孺...... 几乎没几个逃出来啊! 呜呜鸣呜呜......
鹿妖帅捶打着地面,泣不成声。
“江行舟! 是江行舟亲自带的兵! 他还...... 他...“
鹿妖帅说到此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仿佛回想起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还干了什么?! 快说! “
端坐在一块巨冰上的熊妖王不耐烦地低吼道,它胸口那处被薛崇虎”射天狼“留下的伤口虽已愈合,但隐隐作痛,此刻听到焉支山的惨状,更是烦躁暴怒。
鹿妖帅瑟缩了一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边缘焦黑的兽皮,上面以妖文潦草地记录着什么。 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用那种妖族祭祀时吟唱古老挽歌般的、凄凉而颤抖的调子,唱了出来:
“《妖蛮歌......”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 啊~! 啊! “
它的声音并不高,却因其蕴含的极致悲怆与模仿人族腔调的怪异婉转,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刺耳、钻心。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焉支山妖族的血泪,仿佛透过这歌声,能看见漫天风雪中,无数失去家园的妖民扶老携幼、哀嚎逃难,看见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场化为焦土,看见祖庙的圣火在劫掠者的狂笑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