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家里坐坐!有空过来玩啊!」一个端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婶子笑着喊道。
「刚回来两天,婶子,有空一定去您家叨扰!」李言应着。
几乎每个遇到的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或明显或隐晦地朝村子东头他们家那栋鹤立鸡群的白墙灰瓦新楼方向望一眼,然后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的羡慕对李言父亲说:「老李啊,你这可是真有福气啊!祖坟冒青烟了,养了个这幺出息的儿子!瞧瞧这房子盖得,真气派!咱村里头一份!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吧?」
父亲总是摆摆手,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深深的沟壑,嘴上习惯性地谦虚着:「哎,孩子们瞎折腾,我们老了,也享不了啥福,就图个住得舒服点,冬暖夏凉就行了。」
但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板,那中气十足的语气,以及眉梢眼角掩藏不住的自豪与满足,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对此是多幺的欣慰和骄傲。
李言跟在父亲身后半步,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并不插太多话。
他能感受到父亲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这种快乐如此简单而直接,让他觉得,自己在外面所有的辛苦打拼,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更实在的意义。
到了张叔家,又是一番类似却更加热闹亲切的寒暄。
张叔和父亲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拉着李言的手就不放开,问长问短,从工作身体一直问到个人问题,夸他有本事,脑子活络,更夸他孝顺,知道给家里盖好房子让父母享福。
李言谦虚地应对着,陪着父亲和张叔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茶叶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喝起来有些涩口,但气氛却格外融洽温暖。
他听着父亲和张叔聊着村里的琐碎日常,谁家孩子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了,谁家儿子腊月里要娶媳妇了,谁家承包的地里今年玉米收成怎幺样,明年该种点啥好————
这些他曾经觉得琐碎无聊、甚至有些落后的乡土话题,此刻听在耳中,却充满了鲜活、真实、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
他在村里就这样住了三四天,每天的生活节奏都缓慢而舒适。
除了那次爬山、帮母亲打理院子、陪父亲串门之外,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待在家里。
二楼他的房间有一个不小的阳台,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
他常常抱着一本书,靠在躺椅上,看几页,就擡头看看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近处村庄的屋顶,发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