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宇翰看的清楚,这位「两班」出身议政府左参赞,原本那一双清亮的,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睛,如今却像是枯井一样空洞的望着桌上那随着船身微微晃动的国。
这一件象征朝鲜国王最后希望的黄绫国,此刻在他的眼中,似是有着千钧重量。
金堉的眉头蹙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每一条刻痕之中都充满了忧虑。
他没有说话,良久也只是轻微的一声叹息,让船舱里的另外两人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这位平素里决策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大人,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于此行的没有信心的表现。
前路茫茫,希望渺茫。
「大人,我们去南京又能有用吗?如今这个形势,去了又有何用?大燕皇帝自己都已经丢失了中原大地,又如何有余力出兵援助我们呢?」
坐在金下首的副使李时万,远没有金那般沉得住气,手指无意识而急促的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一阵细微却扰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实在不觉得,一个自身都难保的朝廷,还有什么余力顾及藩属国的存亡。
「如果文大师能出手,或许···...」
金宇翰忍不住说道。
「不,如果没有文山主,清朝的军队或许早已攻山伐庙。文山主肯让我王进山,已经是一种表态。
他是大宗师,是朝鲜的一面旗帜,但却不是神,他也抵挡不了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止后金的崛起,更改变不了朝鲜的国运。」
沉默的金垮擡起头,打断了这个家族子侄的话。
年轻的状官朴行,像是一个石像,抿着嘴唇坐在那里,精神仿佛游历于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在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本册,上《燕行录》,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他们「从海上到了天津,再入河北而往北京,惊闻中原天变,又仓皇而逃,一路打听,一路了解情况,最终在金堵决定之下,从东海而下,到了松江府又沿长江而上」,这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
「大燕自身难保,我们何不求助于如今北京的大干朝廷!
何必舍近而求远,去找那亡国的皇帝呢!」
李时万还在抱怨金堉的决定。
一直沉默的朴行忽然擡起头来,目光如炬,声音颤抖道:「李参议,此言差矣!
大燕乃正统所在,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际,亦是我朝鲜尽忠雪耻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