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见过郑大人。”
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缓缓转头,须发在江风中微动。
“已经开始了。”
侯方域转头望去。
但见暮色笼罩的宽阔江面上,金红的夕阳余晖洒满波涛。
韩爌立于江心。
他未穿官袍,仅着粗布短褐,裤腿卷至膝上;
头戴宽檐斗笠,脚下踩着根粗壮楠竹;
双手平握一根细长竹竿,用于保持平衡。
——此为发源于贵州赤水一带的“独竹漂”。
本是当地百姓借单根楠竹渡江的交通方式,熟练者能凭手中竹竿撑划,在急流中完成转身、绕弯等高难动作。
如今,这古老的技艺却成了首辅韩爌的修行试炼——
不借灵力,不施法术,以这凡俗之躯,仅凭一人双杆,横渡波涛浩瀚长江。
此时,韩爌已行至江面中央。
暮色渐深,江风愈急。
可他手中竹竿轻点水波,身形稳如泰山。
竹竿入水声轻缓匀净,脚下楠竹随波微漾。
任凭暗流涌动,始终朝对岸稳步前行。
郑三俊望着江心,沉声道:
“你既是韩爌关门弟子,当知师道。今日可否告知老夫,你师父为何要行此招?”
侯方域沉吟片刻,认为可说:
“胎息八层突破至九层,需渡过最后一道‘窍壁置换’。”
“此关对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掌控要求极为精细。差之毫厘,前功尽弃。”
“先生蒙陛下昔年提点,知晓自身主修坎水术法,故特意不使灵力、不用法术,置身于至柔至险的水性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待夕阳完全落山、阳气隐去,阴气渐盛时,先生便会触动灵窍,进行最后的窍壁置换。”
“此时——窍壁置换、灵力沸腾是为内阳;身下长江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吞噬其身,是为外险。”
“内外相激,阴阳相济,暗合坎水真意,便能助他突破瓶颈。”
郑三俊缓缓点头,花白的眉毛下眼神深邃:
“以险破境,与十九年前一般无二。”
两人不再多言,皆屏息注视江面上的身影。
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没入地平线。
对岸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韩爌稳步前行,离江畔只剩二十余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