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文道宗师的镇国诗篇定义为「醉生梦死、忘却国难的汴州遗民」,那对他们的家族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家族中的士子,今后参加科举,考官看到籍贯是杭州,尤其是与宴的这些家族子弟,会作何想?
还能有高中之望吗?恐怕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会被质疑!
家族的商业往来、联姻关系,都可能因此受到严重影响!
江大人可是尚书令,统御六部官员。吏部选拔官员,礼部科举考核,谁敢用杭州士子?!
「江————江大人,我等知错了!」
一名须发皆白、在江南士林颇有名望的致仕老臣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对着江行舟深深一揖,「老朽等坐井观天,耽于安乐,实是不该!
求大人————高擡贵手,笔下留情啊!我江南并非无血性之人,并非不念北疆将士之苦!
大人但有差遣,我等着姓家族,愿倾尽全力,助朝廷御敌!」
「对对对!我等愿助朝廷!」
「捐粮!捐钱!出人出力!」
「只求大人收回————不,只求大人明鉴,我杭州士民之心啊!」
一时间,画舫内哭求声、表态声、告饶声响成一片,方才的笙歌曼舞、欢声笑语早已被这极致的惶恐与悔恨所取代。
许多年轻些的门阀士子,更是面色惨然,眼中含泪,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科举之路断绝、被同窗耻笑、被乡人指点的凄凉未来。一首镇国讽诗,其威力竟至于斯!
江行舟看着眼前这乱作一团、丑态百出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觉沉重与悲哀。
若非逼到极处,这些人恐怕依旧不会醒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本官此题诗,非为毁尔等前程,更非为断江南文脉。」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乃为敲响警钟,刺破迷梦。北疆烽火,非是遥不可及之事。国之将倾,焉有完卵?暖风」可醉人,亦可亡国!」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报效国家,不在空言,而在力行!北疆缺粮,尔等粮仓可满?
北疆缺饷,尔等家资可丰?
北疆缺敢战之士,尔等族中可有无畏儿郎?
若仍只知西湖歌舞,坐论风月,视北地流血如无物————那直把杭州作汴州」,便非虚言,而是不日之谶!」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西湖